阿尔弗雷德·西斯莱（1839-1899）是一位法裔英国印象派画家。他以风景画闻名，笔下的大自然常笼罩在柔和含蓄的光线之中。西斯莱曾参加19世纪70年代在巴黎举办的印象派展览，但一生都难以靠艺术维持生计。直到去世后，评论界和公众的态度才发生转变，他的画作价格也随之飙升。
早年生活
阿尔弗雷德·西斯莱于1839年10月30日出生于巴黎。他的父母均为英国人，父亲威廉在同一年于法国首都成功创办了一家奢侈品进出口贸易公司。尽管西斯莱一生都生活在法国，但他始终保留着英国国籍。他年轻时性格沉静内敛，不爱交际，随着年龄增长，这一性格也未曾改变。正如一位艺术评论家曾写道：“西斯莱过着一种无私而沉思的风景画家的生活，他深爱自然，远离社交应酬。”（Bouruet Aubertot，第328页）
1857年，西斯莱的父亲送他去伦敦，希望他能掌握必要的商业技能，以便日后协助打理家族生意，但阿尔弗雷德对此毫无兴趣。对他来说，未来属于艺术世界。于是，西斯莱于1860年返回巴黎，大约一年后，他开始在夏尔·格莱尔（1808—1874）的画室学习美术，在那里结识了同学克劳德·莫奈（1840—1926）、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1841—1919）和弗雷德里克·巴齐耶（1841—1870）。西斯莱的艺术教育费用由父亲承担，父亲提供的生活费也让他得以衣着体面、生活优渥。这群年轻艺术家常常结伴外出写生，前往巴黎郊外的谢伊、马洛特等风景如画的村庄，以及枫丹白露森林。他们也会在诺曼底清新的户外空气中进行创作。
19世纪60年代末，西斯莱与长期伴侣玛丽-欧仁妮·莱斯科泽克及他们的儿子皮埃尔（生于1867年）一同居住在蒙马特。阿尔弗雷德和玛丽-欧仁妮直到1897年才正式结婚。玛丽-欧仁妮比阿尔弗雷德年长几岁，只是一位兼职模特和花商，这很可能导致他失去了父亲定期给予的生活费——因为父亲对此并不认可（况且，父亲本人也在19世纪70年代初的经济萧条和社会动荡中遭受了沉重打击）。
阿让特伊、卢韦谢纳和马尔利
1871年至1872年间，西斯莱在阿让特伊作画，期间常去探望定居于此的莫奈，并与同样前来小住、进行户外写生的雷诺阿一起工作，描绘巴黎中产阶级在塞纳河上划船嬉戏、享受周末时光的场景。他们共同探索并发展出后来被称为印象派的绘画风格（详见下文）。
1870年普法战争结束后，社会陷入混乱与暴力之中，西斯莱携家眷居住在卢韦谢纳。这场战争对西斯莱家的经济状况造成了沉重打击，画室也在冲突期间被普鲁士士兵洗劫一空，他早期的大量印象派作品因此毁于一旦。1874年，他前往英国旅行，参观了汉普顿宫。这次旅行的经费由著名男中音歌唱家兼艺术收藏家让-巴蒂斯特·福尔资助，条件是西斯莱要给他六幅新画作。西斯莱最终创作了16幅河景题材的油画，其中以划船者和年度赛舟会为主题。福尔从中挑选了六幅纳入自己的印象派收藏，他最终收藏的西斯莱作品总数将近60幅。
1875年，西斯莱迁居马尔利勒鲁瓦——卢韦谢纳毗邻的村庄，这里曾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1643—1715年在位）的夏季度假胜地。次年春天，西斯莱创作了一组六幅画作，描绘马尔利港塞纳河灾难性的洪水泛滥。画面中，阴郁的天空低垂于洪水之上，人们踩着木板行走，小船充当临时渡轮。由于依旧难以维持生计，西斯莱不得不在1879年迁往租金更为便宜的邻近城镇塞夫尔。
印象派
印象派致力于捕捉光线与色彩在瞬间产生的效果，画家们在户外（即“外光画法”）直接作画，笔触快速而大胆。印象派画家使用的调色板比以往传统美术作品更加鲜艳明亮，他们以自然和日常生活为主要题材，而非传统的神话或宗教场景。例如，在布面油画《莫尔塞赛舟会》（1874）中，西斯莱捕捉到了旗帜在微风中飘扬的瞬间印象。画家曾写道：“自然中那些几乎具有物质形态的光影效果，必须以物质的方式呈现在画布上。”（Howard，第87页）
这种全新的创作方式与极端保守的艺术权威机构背道而驰，使得像西斯莱这样的印象派画家很难有机会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展出作品——那就是巴黎沙龙，因为只有在那里展出，才能赢得声誉并获得 利益颇丰的委托订单。1865年，西斯莱曾有一幅作品入选沙龙，但到了1867年，他的作品却被拒之门外。次年，善变的沙龙评审团又选中了他的作品公开展出。这种时而入选、时而遭拒的反复关系持续了好几年。最终，西斯莱和其他印象派画家意识到，最好的出路是举办自己的展览，由他们自己决定展出哪些画作，以及如何以最佳效果进行陈列。这群印象派画家常在巴黎的咖啡馆聚会、讨论艺术，他们组成一个合作团体，并组织了1874年至1886年的巴黎印象派展览。
西斯莱参加了1874年4月举办的第一届印象派展览，展出了五幅风景画。这次展览甚至连成本都未能收回，不过西斯莱凭借1000法郎的销售收入，成为参展画家中收益最高的一位。次年，西斯莱有20幅作品参加了印象派画家在巴黎德鲁奥酒店组织的一场灾难性的拍卖会。评论界和公众毫不留情，艺术商兼组织者保罗·杜朗-吕埃尔（1831—1922）后来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
他们对我们破口大骂……观众们咆哮起哄，把我们当成白痴，当成毫无体面可言的人。画作只卖到区区50法郎……而且那还是因为画框的价值……事后，我差点被人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Howard，第80页）
显然，大众接受这种新的艺术风格尚需时日，但印象派画家们并未因此气馁。
Alfred Sisley: A Gallery of 30 Paintings
西斯莱参加了1876年的第二届印象派展览和1877年的第三届，但在1879、1880和1881年接下来的三届展览中退出，因为他不赞同将几位平庸画家的作品纳入其中（雷诺阿和莫奈也持相同看法，同样缺席了这几届展览）。与此同时，西斯莱仍希望继续向沙龙投稿，而印象派团体中的某些成员，尤其是埃德加·德加（1834—1917），坚持认为这样做就丧失了参加独立展览的资格。结果，西斯莱向沙龙提交的作品并未被接受，而他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甚至不得不向朋友求助以渡过难关。
1882年，西斯莱重返第七届印象派展览，因为参展画家人数已大幅精简，留下的几乎都是今天我们所说的“正宗”印象派画家（莫奈和雷诺阿也回归了）。这次展览因此风格更加纯粹统一，评论界也开始逐渐接受这种新的艺术风格。尽管如此，销售情况依旧不尽如人意，西斯莱决定不再参加1886年第八届即最后一届印象派展览。
西斯莱的绘画风格
西斯莱主要是一位风景画家，他的作品——至少在职业生涯早期——相当传统且写实。他受让-巴蒂斯特-卡米耶·柯罗（1796—1875）的风景画影响最深，或者说，他的作品与柯罗最为相似，两人都创作构图和谐、色调变化细腻的油画。随着西斯莱越来越多地运用印象派技巧，他的作品不再那么保守，尽管他在印象派画家中仍属于不太热衷于实验创新的一位，尤其是在职业生涯后期。西斯莱的调色板相对含蓄内敛，因为他偏爱描绘清晨或黄昏时分的景色。他的笔触常常灵动活泼，但几乎始终受到控制。他喜欢描绘小镇的道路景象，画面中通常空无一人，但偶尔也会加入一个人物以增强效果，比如一个黑色的身影走在积雪的小巷中。桥梁、雪景和林荫大道是他最钟爱的题材。
日益增长的声誉
进入19世纪80年代，西斯莱的经济状况终于有所改善，这得益于艺术收藏家乔治·沙尔庞捷（1846—1905）和杜朗-吕埃尔为他举办的个展，后者此时已开始为他提供稳定的画作收入。西斯莱还与杜朗-吕埃尔的竞争对手、画商乔治·珀蒂（1856—1920）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1882年，西斯莱参加了巴黎万国博览会。1883年，他的作品在波士顿的印象派展览中展出；1885年在布鲁塞尔，1886年在纽约。这些国际展览的反响往往比在法国国内更为热烈，即便未必直接转化为实际销量。
大约在1882年前后，为了寻找更为低廉的租金，西斯莱搬到了卢万河畔莫雷，在那里度过了余生，除了偶尔与莫奈来往之外，基本上与其他画家朋友隔绝。1893年至1894年间，西斯莱创作了一系列共14幅（或更多）描绘莫雷老教堂在不同光线条件下的画作。事实上，画家真正感兴趣的并非教堂本身，而是捕捉不同光影效果。
过世和遗产
西斯莱晚年身体状况不佳，饱受急性风湿病的折磨，并多次陷入抑郁。1897年，西斯莱夫妻两人都已身患重病，西斯莱在南威尔士逗留期间终于与相伴多年的伴侣正式结婚。1899年1月29日，西斯莱因喉癌在莫雷的家中去世。几乎就在他去世后不久，其画作价格便开始上涨。1900年，西斯莱的作品被选入万国博览会，代表法国艺术参展。或许，对西斯莱而言，名利从来都不是他在意的事情，他的一生几乎只为艺术而活。正如他自己曾说的：“赋予艺术作品以生命，无疑是真正艺术家最重要的使命之一。”（Howard，第86页）至少，他得到了同行们的认可。卡米耶·毕沙罗（1830—1903）在西斯莱去世后慨叹道：“他是一位伟大而杰出的艺术家，在我看来，他是一位足以比肩最伟大画家的巨匠。”（Howard，第87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