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德克萨斯革命(1835-1836),人们普遍认为1835年10月2日的冈萨雷斯战役是这场独立战争的起点,但实际上双方的火药味早在1832年就飘起来了,标志性事件就是阿纳瓦克骚乱和贝拉斯科堡之战(1832年6月25–26日)。这场骚乱的源头,是墨西哥驻阿纳瓦克的驻军长官胡安・戴维斯・布拉德本,和后来死守阿拉莫、名留史册的盎格鲁裔美国指挥官威廉・巴雷特・特拉维斯之间的一场冲突。
1832年阿纳瓦克骚乱
胡安・戴维斯・布拉德本(1787—1842)本名约翰・戴维斯・布拉德本,生于弗吉尼亚。早年他靠贩卖奴隶谋生,后来才入伍当兵,还参加过 1812 年美英战争的收官之战——新奥尔良战役(1815年1月8日)。战争结束后,他转头加入墨西哥军队,参与了墨西哥摆脱西班牙殖民统治的战事;1821年墨西哥成功独立,布拉德本顺势拿到了军官编制。1830年,墨西哥当局派他前往如今美国德州境内的阿纳瓦克,掌管当地海关关卡与驻防部队。
最开始阿纳瓦克的美国移民(德克萨斯人)还挺欢迎布拉德本,想着他本身是美国人,执法肯定会放水,对他们平日无视墨西哥律法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万没想到,布拉德本是个认死规矩、秉公执法的人,上任之后强硬要求所有人遵守墨西哥国法和本地条例。在他来之前,这帮移民基本随心所欲、不受管束,这下瞬间就对布拉德本心生不满。墨西哥虽然在1829年废除了奴隶制,但仍有大量盎格鲁裔美国人带着奴隶来到墨西哥,还拒绝释放他们。而由于墨西哥政府在该问题上做出的让步,布拉德本没有法定权力强行解放奴隶,但只要逮到机会,他总会想方设法落实废奴法令。
1831年8月,两名(也有资料说是三名)奴隶从路易斯安那州奴隶主威廉·M·洛根手下出逃,逃到布拉德本这边。布拉德本没有把奴隶交还原主,反倒留他们在自己的庄园做工。转眼到了1832年5月,洛根专程聘请在阿纳瓦克做律师的威廉·巴雷特·特拉维斯(1809-1836),帮自己讨要奴隶。布拉德本再次拒绝,没过多久就收到一封恐吓信:洛根会带着一百名武装人员上门,不交奴隶就动武。布拉德本觉得这是特拉维斯吓唬他的花招,当即下令逮捕了特拉维斯。特拉维斯的律所搭档帕特里克·C·杰克赶来讨要合伙人,结果也被一并关押。
更火上浇油的是,布拉德本搜集了对二人不利的证据,还不许他们聘请辩护律师,打算把他俩押送到马塔莫罗斯受审,罪名是叛国。布拉德本认定,早前那封要求德克萨斯独立的匿名信件,幕后主使就是杰克和特拉维斯;叛国在墨西哥是死罪,一旦定罪二人难逃一死。德克萨斯人觉得这是非法关押,担心两人不经公正审判就被处决,群情愈发激愤。
6月10日,弗兰克·W·约翰逊上校率领150名德克萨斯民兵包围了布拉德本的驻防据点。布拉德本立马下令把囚牢里的杰克、特拉维斯绑在地面木桩上,让士兵举枪对准二人,放出狠话:民兵再不撤走,当场枪毙两人。另一边,民兵俘虏了19名墨西哥骑兵军官,提出用人质交换杰克和特拉维斯,还有几名因盗窃罪被布拉德本关押的同伴。
布拉德本同意了这些条件,双方交换了俘虏。但之后,有些叛乱分子不肯解散,与墨西哥军队短兵相接,这场小规模冲突就是“阿纳瓦克之战”。民兵随后撤退到龟溪湾,在那里起草了《龟溪湾决议》,要求现政府做出改变,恢复1824年墨西哥宪法,他们认为那部宪法能保障他们更多自由。
贝拉斯科堡战役
眼前的危机暂时平息了,但德克萨斯人铁了心要把布拉德本赶出阿纳瓦克;墨西哥官方要是不作为,他们就自己动手。6月13日,民兵委派约翰・奥斯汀(和知名的斯蒂芬・F・奥斯汀没有亲属关系)带队前往布拉佐里亚,请求援兵,搬运大炮。奥斯汀提议:他带着大约150人在返回途中突袭布拉索斯河畔的贝拉斯科堡,再抢些军械火炮。民兵高层很快批准了这个计划。
一行人抵达布拉佐里亚,把新兵和大炮装上 “布拉佐里亚号” 纵帆船返程。奥斯汀派人给驻守贝拉斯科堡的墨军上校多明戈・德・乌加迪亚带话,称船只虽然载着士兵和大炮,但只是途经要塞,无意挑衅。乌加迪亚心想这船肯定是载着麻烦来的,明确拒绝船只从堡垒水域通行。
奥斯汀没有理会禁令,照样驾船停靠在堡垒附近,6月25日午夜发起突袭。战斗打到次日清晨,下起了暴雨,道路泥泞,进攻方被迫暂时后撤。由于战事来得猝不及防,堡垒里弹药储备严重不足。26日一早,乌加迪亚接到手下报告:枪炮弹药即将耗尽,无奈只能举旗投降。
这场仗德克萨斯人方面7人阵亡、14人负伤,墨军5人战死、16人受伤,伤亡反倒比日后冈萨雷斯战役更高(冈萨雷斯之战仅两名墨军丧命、一名德克萨斯人受伤)。乌加迪亚接受了对方提出的条件:驻防墨军全员撤离要塞,前往马塔莫罗斯。马上,奥斯汀便准备挥师阿纳瓦克逼布拉德本辞职时,此时却传来消息:布拉德本已经被免去官职,离开了阿纳瓦克。堡垒和缴获的火炮也失去了用武之地,民兵就此就地解散回家。布拉德本极不受人待见,港口所有船长都拒绝载他乘船离开,最后他只能徒步一路走到路易斯安那落脚。
科思将军下令抓捕特拉维斯
阿纳瓦克骚乱并未被视作德克萨斯革命的开端,原因之一就是:这场冲突结束后,当地足足消停了三年,直到1835年才再起战火,不像冈萨雷斯战役在1835年10月2日打完后接连爆发了10月10日的戈利亚德攻势、10月28日的康塞普西翁战役,战事连绵不断。
另一个原因是墨西哥当局并不把这些事件看作一场起义,而只是布拉德本和特拉维斯之间一次闹大了的冲突。墨西哥当局斥责布拉德本处置失当,派何塞·德·拉斯·皮耶德拉斯上校临时接替其职务,却没有追究特拉维斯任何罪责。
到了1835年7月,特拉维斯仗着反抗没受惩处,便再度挑战墨西哥管控。他带着25名武装人员,俘虏了40名墨西哥士兵——这批士兵抓捕了两名抗议加税的德克萨斯人。特拉维斯缴了墨军的武器,释放被捕民众,把士兵赶出了阿纳瓦克。
此举令驻守在马塔莫罗斯的马丁·佩费克托·德·科斯将军(1800-1854)勃然大怒。他于8月1日致信布拉佐里亚市政议会,要求立刻逮捕特拉维斯。在信件里,科思坚称从1832持续到1835年的阿纳瓦克骚乱,都是特拉维斯一人挑唆,并非民众集体造反,信中有这样一段话:
阿纳瓦克这场恶劣袭击,行径完全触犯国法,一度让我们怀疑德克萨斯居民是否效忠墨西哥政府,毕竟闹事者将其伪装成全体百姓的诉求......但我今天读到了贵镇多位市民写给多明戈·德·乌加迪亚上校的陈情信,众人纷纷表示遗憾和反对,宣誓继续遵守共和国律法。
阿纳瓦克驻军遇袭绝不能不了了之,我恳请诸位秉持爱国之心,即刻逮捕作乱头目、忘恩负义之徒威廉·巴雷特·特拉维斯,安全押解至贝克萨,交由州最高驻军长官依法定罪惩处。
据我所知,特拉维斯持续祸害德克萨斯百姓,相关部门竟冷血般容忍他的越轨行为,迟迟不予治罪,实在贻笑大方。
(科斯的信,引自“德克萨斯历史门户网站”)
不过特拉维斯从头到尾都没被抓到过。墨西哥方面勒令德克萨斯交出此人,遭到断然拒绝,特拉维斯反倒被提拔为骑兵中校。骚乱过后他搬去了圣费利佩,家喻户晓,律师生意也蒸蒸日上。
尾声
1835年冈萨雷斯战役打响,特拉维斯重感冒嗓子发炎,居家养病,没能亲临战场;同年12月贝克萨围城战中,他作为侦察兵随一支骑兵部队出战,亲眼见证斯蒂芬·F·奥斯汀率领部队逼得科思将军退守阿拉莫旧传教站、投降并撤出德克萨斯。1836年2月,特拉维斯重返阿拉莫驻守,同年3月6日阿拉莫陷落,他和守城将士悉数阵亡,就此成为德克萨斯史上的传奇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