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南北战争（1861-1865年）是美国历史上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事件，也是自拿破仑战争（1815年）结束至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年）爆发前，西方世界规模最大的一场武装冲突。这场战争的核心起因是奴隶制度，该制度日益加剧了南方各州与北方各州之间的矛盾——南方各州的经济以农业为主，严重依赖奴隶劳动力；而北方各州则高度工业化，对奴隶的需求极少。
南北战争后有人声称这场冲突是为维护州权而战，这一说法至今仍有人重复，但除非将其修正为“南北战争是为维护各州推行奴隶制度的权利而战”，否则根本站不住脚。1860年至1861年，蓄奴州宣布脱离联邦的文件中反复强调维护奴隶制的必要性，而更早的史料和事件也证实，奴隶制正是19世纪上半叶导致南北分裂所有其他问题的根源。
这场战争从1861年4月12日爆发——当时南方邦联军队炮击萨姆特堡，至1865年4月9日结束——彼时南方邦联将领罗伯特·E·李在阿波马托克斯法院向联邦将领尤利西斯·S·格兰特投降。然而，4月之后战事仍在持续，战争的最终结束时间通常被认定为1865年5月26日，即南方邦联中将西蒙·B·巴克纳率密西西比河以西部队投降之日。
这场战争通过第十三修正案废除了美国的奴隶制度，摧毁了南方以种植园体系和农业经济为基础的社会结构，进一步推动了北方的工业化进程，却也造成了超过65万人丧生。重建时期（1865-1877年）使交战各州重新凝聚成一个统一的联邦，奠定了如今人们所熟知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基础。
背景
如前所述，美国南北战争的根源在于奴隶制问题，尽管起初亚伯拉罕·林肯总统仅关注维护联邦统一，并阻止奴隶制向尚未建州的联邦领土扩张。引发战争的所有重大事件均涉及自由州与蓄奴州之间的冲突，具体包括：
1808年《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禁令》切断了美国从境外获取奴隶的渠道，但南方各州需求旺盛，导致南方非法走私活动猖獗，联邦政府则试图予以打击；
1820年《密苏里妥协案》接纳密苏里为蓄奴州、缅因为自由州，延续了联邦政府在奴隶制问题上平衡南北利益的策略；
1831年纳特·特纳起义作为美国历史上最致命的奴隶反抗事件，引发了全国范围内关于废奴的讨论，同时也促使南方出台更严苛的奴隶法，遭到北方废奴主义者的谴责——南方奴隶主则将这场叛乱归咎于废奴主义者。
1832年“废止联盟令危机”：南卡罗来纳州挑战联邦关税政策，宣称各州有权废止联邦法律，为日后南方以州权为由脱离联邦埋下伏笔。
1845年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自传出版：《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生平自述》在哈里特·比彻·斯托1852年出版《汤姆叔叔的小屋》前，成为最畅销的奴隶叙事作品。这两部著作及其他前奴隶撰写的作品，共同推动了废奴运动的蓬勃发展。
1850年《逃亡奴隶法》：该法案强制要求各州公民协助抓捕并归还逃亡奴隶，违者将面临罚款或监禁。此法在北方引发强烈反感，加剧了对南方奴隶主的敌视情绪。
1850年《妥协案》：确立新领土“人民主权”原则，允许当地居民决定是否成为蓄奴州或自由州。该法案虽接纳加利福尼亚为自由州，却同时强化了《逃亡奴隶法》。
1854年《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允许堪萨斯与内布拉斯加两地区通过“人民主权”决定自身性质，直接引发“堪萨斯内战”——支持蓄奴与主张自由的两派爆发激烈冲突，被视为南北战争的“预演”。
1857年“德雷德·斯科特案”裁决：最高法院判定美国黑人非公民，无诉讼权利，并宣称国会无权禁止未建州领土内的奴隶制。
1859年约翰·布朗袭击哈珀斯费里：废奴主义者约翰·布朗试图在弗吉尼亚州哈珀斯费里发动大规模奴隶起义，以终结美国奴隶制度。
1860年亚伯拉罕·林肯当选总统：林肯限制奴隶制向西扩张的政纲引发南方恐慌，视其为对其生存方式的威胁。林肯胜选后，南卡罗来纳州率先宣布脱离联邦。
林肯的当选引发了脱离联邦危机，七个州因担心林肯会废除奴隶制而相继脱离联邦。这七个州按时间顺序依次为：
- 南卡罗来纳州（1860年12月20日）
- 密西西比州（1861年1月9日）
- 佛罗里达州（1861年1月10日）
- 亚拉巴马州（1861年1月11日）
- 佐治亚州（1861年1月19日）
- 路易斯安那州（1861年1月26日）
- 得克萨斯州（1861年2月1日及2月23日）
1861年3月4日，林肯正式就任总统；同年4月12日，南方邦联军队在皮埃尔·博雷加德的指挥下炮击萨姆特堡，由此引发了美国南北战争。此后，又有四个州脱离联邦：
- 弗吉尼亚州（1861年4月17日及5月23日）
- 阿肯色州（1861年5月6日）
- 田纳西州（1861年5月7日及6月8日）
- 北卡罗来纳州（1861年5月20日）
得克萨斯州、弗吉尼亚州和田纳西州标注的两个日期，分别代表脱离联邦的决策日期与表决通过日期。这十一个州最终组成了美利坚联盟国（南方邦联），推举杰斐逊·戴维斯为总统。
1861年
1860年12月至1861年4月间，南北局势持续恶化，最终在南卡罗来纳州沿海的萨姆特堡爆发武装冲突——南方邦联军队向联邦军队驻守的该堡垒开火。林肯随即号召各州组织民兵部队，以镇压这场叛乱。
美国陆军总司令温菲尔德·斯科特（墨西哥战争英雄）制定了“蟒蛇计划”以镇压南方叛乱：联邦陆军与海军将全面封锁南方，切断其对外贸易，通过持续挤压迫使南方投降。尽管该计划初期饱受争议，但始终贯穿战争全程。
首次陆地交锋是6月3日的菲利皮之战（又称“菲利皮赛跑”），联邦军获胜；但真正意义上的首次大规模战役是7月21日的第一次布尔朗战役（又称第一次马纳萨斯战役），南方邦联军取得胜利，彻底粉碎了联邦军速战速决的幻想。斯科特因年事已高无法亲临前线指挥，林肯遂任命少将欧文·麦克道尔接任，后其又被乔治·B·麦克莱伦将军取代。
边境诸州——特拉华州、肯塔基州、马里兰州、密苏里州，以及1863年后加入联邦的西弗吉尼亚州——虽不认同“林肯的战争”，却也拒绝脱离联邦。这些州试图保持中立，但随着1861年战事蔓延，终究无法置身事外。州内亲蓄奴与亲自由派势力各自为战，同时又被不断卷入更大规模的冲突。
印第安部落也被卷入战争，不仅各大部落内部出现分裂，小部族间亦分崩离析。切罗基、乔克托、克里克及塞米诺尔等部落选择支持邦联，期望借此夺回祖居地，但1861年仍有众多部落分属南北双方，并坚持战斗至终局。
1861年，美国各年龄层的男女民众，以及来自外国的志愿者，均投身战事。女性不仅担任护士，还充当间谍、破坏者，甚至有人女扮男装奔赴战场。
1862年
在东部战区，战争初期的战役均未决出胜负。1862年3月，麦克莱伦发起半岛战役，意图攻占南方邦联首都弗吉尼亚州里士满，从而迅速结束战争。他遭遇了约瑟夫·E·约翰斯顿将军率领的部队，后者凭借灵活战术，加之麦克莱伦的踌躇不决，使此次战役未能成功。
5月，约翰斯顿在七棵松战役中负伤，由罗伯特·E·李接任指挥。李采用更为积极的进攻战术，在七日战役（6月25日至7月1日）中获胜，终结了半岛战役。尽管这些战役大多未分胜负，但李的战术更胜一筹，成功击退麦克莱伦的进攻，迫使其撤退。李麾下的将领詹姆斯·朗斯特里特与“石墙”杰克逊，在阻击麦克莱伦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东部战区还爆发了弗吉尼亚州的汉普顿锚地战役（3月8日至9日），亦称“莫尼特号与梅里马克号之战”，这是铁甲舰之间的首场海战。尽管未分胜负，但该战役标志着海战形式的转折点。
西部战区中，尤利西斯·S·格兰特先后攻占亨利堡（2月6日）与多尼尔森堡（2月16日），并强硬要求无条件投降，由此获得“无条件投降格兰特”的绰号。格兰特的胜利迫使邦联将领纳森·贝德福德·福雷斯特撤退，使田纳西州中部落入联邦控制，并切断了南方邦联的重要补给线。
格兰特还在田纳西州哈丁县的希洛战役（4月6日至7日）中取胜，邦联将领阿尔伯特·悉尼·约翰斯顿于此役阵亡，由P.G.T.博雷加德接任指挥。希洛战役是南北战争中伤亡最惨重的战役之一，直至9月17日马里兰州的安提塔姆战役（又称夏普斯堡战役）——这场战役成为整个战争中单日伤亡最惨烈的战役。尽管安提塔姆战役在战术上未分胜负，但邦联军撤离战场，联邦军取得战略胜利，这为林肯发布《初步解放宣言》（解放邦联控制区所有奴隶）提供了契机。
麦克莱伦被安布罗斯·伯恩赛德将军接替，但伯恩赛德的表现与安提塔姆战役中同样无能——他拒绝考虑其他渡河方案，执意强攻后来被称为“伯恩赛德桥”的阵地，导致联邦军伤亡惨重。12月11日至15日，联邦军在弗吉尼亚州的弗雷德里克斯堡战役中惨败后，伯恩赛德又被约瑟夫·胡克少将取代。
1863年
1863年1月1日，林肯正式颁布《解放宣言》。尽管该宣言仅解放了叛乱诸州的奴隶，却首次允许北方自由黑人加入联邦军队。首个黑人军团已于1862年9月组建，此后在哈丽雅特·塔布曼和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等知名人士的推动下，参军人数大幅增加。1863年2月，著名的马萨诸塞第54志愿步兵团成立，这是最早投入战斗的非裔美军部队之一，其1863年7月进攻瓦格纳堡的悲壮行动因1989年电影《光荣战役》而广为人知。
同年3月，林肯签署美国历史上首部《征兵法案》，为联邦军队补充了大量兵源。胡克将军在任期间表现卓越，直至1863年4月30日至5月6日的弗吉尼亚钱瑟勒斯维尔战役中，李将军分兵迂回取得全胜。但此役令李将军痛失爱将——"石墙"杰克逊被己方士兵误认为联邦军前锋而遭枪击，重伤后于5月10日死于肺炎。
在西部战区，尤利西斯·S·格兰特与威廉·特库姆塞·谢尔曼持续推进自1862年12月29日发起的维克斯堡战役，目标是夺取控制密西西比河最后一段邦联辖区的战略要地维克斯堡。格兰特以卓越的指挥艺术于1863年7月4日攻克该城，彻底切断了邦联东西战区间的联系。
钱瑟勒斯维尔战役后，胡克被乔治·米德少将接替。当李将军率军北侵时，米德正执掌联邦军指挥权。双方在葛底斯堡战役（7月1日至3日）中展开激战，这场三日血战造成逾5万人伤亡，成为战争中最惨烈的战役。7月3日，邦联将领乔治·皮克特率部冲锋联邦军中线，史称“皮克特冲锋”，此役被视为邦联军事势力的最高点与转折点。冲锋最终被击溃，李将军遭遇败绩。米德在葛底斯堡的胜利，与次日格兰特攻占维克斯堡的捷报相呼应，共同成为南北战争的重要转折点。
尽管如此，战争仍在持续，联邦军队不断发起攻势，试图迅速攻占南方邦联各州。奇克莫加战役（9月18日至20日）是联邦军少将威廉·罗斯克兰斯试图击溃邦联田纳西军团（由邦联将领布rax顿·布拉格指挥）的最终尝试。尽管联邦军少将乔治·亨利·托马斯率部英勇防御，但奇克莫加战役仍以邦联胜利告终。此役是西部战区伤亡最惨重的战役，在整个战争单场战役伤亡人数中仅次于葛底斯堡。
11月19日，林肯发表著名的葛底斯堡演说，重申国家统一大业，但战争仍持续至次年。
1864年
新年伊始，双方仅发生零星交火。直至2月，联邦军将领谢尔曼在密西西比州发起梅里迪安战役。2月17日，邦联潜艇“H.L.亨利号”击沉联邦军战舰“豪萨托尼克号”，尽管“亨利号”也随即沉没，全体船员丧生，但此次攻击标志着潜艇首次成功击沉军舰，彻底改变了海战格局。
3月9日，格兰特被任命为美国陆军中将兼总司令，并于5月发起陆路战役（亦称“荒野战役”，1864年5月至6月）。战役首战为荒野之战（5月5日至6日），虽未分胜负，却令李将军折损了难以承受的兵力。随后爆发斯波茨尔维尼亚县府之战（5月8日至21日），期间联邦军少将菲利普·谢里丹率骑兵与邦联军J.E.B.斯图尔特部交锋，斯图尔特在黄旅店之战（5月11日）中受致命伤，次日身亡。
斯波茨尔维尼亚县府之战亦未决出胜负，但格兰特不顾重大伤亡拒绝撤退。每次与李将军交锋后，无论战果如何，他均重新集结兵力持续进攻，甚至在冷港战役（5月31日至6月12日）惨败后仍不放弃。
6月，联邦军工兵在詹姆斯河上架设了一座长达2200英尺（670米）的浮桥，这是战争期间最长的浮桥，为部队支援里士满-彼得斯堡战役（1864年6月9日至1865年3月25日）提供了条件。该战役包括对彼得斯堡的围攻，这座城市对邦联至关重要。
格兰特升职后，谢尔曼接替其指挥西部战区，并与格兰特协同推行“总体战”策略，认定唯有摧毁邦联的战争潜力方能取胜。李将军被困彼得斯堡，格兰特则持续牵制其兵力。因此，11月15日，谢尔曼发起萨凡纳战役，即著名的“谢尔曼向大海进军”。
谢尔曼遵循“焦土政策”，不仅摧毁军事设施，还破坏工业、农田及民宅。11月15日至12月21日间，他横扫佐治亚州，随后发起卡罗来纳战役，对南卡罗来纳州实施同等程度的破坏，北卡罗来纳州受创则相对较轻。此前10月，谢里丹将军已在谢南多厄河谷战役中击败邦联少将朱巴尔·A·厄利，并效仿谢尔曼，彻底摧毁该地区一切可能支援邦联的物资。
此时，邦联的唯一希望寄托于林肯在1864年总统大选中落败，由新总统结束战争。然而，1864年11月8日，林肯成功连任，战争持续至新年。尽管当时已无人能想象邦联还有获胜的可能，但战火仍未停息。
1865年
1865年初，战事依旧频发，但南方邦联的希望正迅速破灭。4月1日，谢里丹在弗吉尼亚五岔口战役中击败皮克特将军，切断关键补给线，迫使李将军放弃彼得斯堡与里士满，向联邦军缴械。4月2日至3日，由非裔美军组成的联邦军第25军团攻占里士满。
李将军率残部撤退至阿波马托克斯车站，意图补充物资后继续抵抗，却在阿波马托克斯法院村被格兰特包围并击败。1865年4月9日，李将军向格兰特投降，正式解散北弗吉尼亚军团。尽管零星战斗仍在持续，但战争实际已告终结。美国内战的最后一役是1865年5月13日得克萨斯州的帕尔米托牧场战役，而战争结束的标志性日期定为1865年5月26日——当时跨密西西比战区部队正式投降。
1865年6月19日，联邦军少将戈登·格兰杰抵达得克萨斯州，宣读《第三号总命令》，向被邦联强行转移至此以躲避联邦军收押的奴隶宣布解放。这一事件如今被定为六月节（Juneteenth）加以纪念，成为美国纪念奴隶解放与种族平等的重要节日。
结论
在美国内战爆发前，美国民众往往以所属州份界定身份——人们自称弗吉尼亚人、纽约人、得克萨斯人或堪萨斯人；而内战结束后，“美国人”这一身份认同逐渐成为主流，其凝聚力之强前所未有。
尽管这场战争导致数十万人丧生（其中许多人死于疾病而非战斗），且代价包括亚伯拉罕·林肯总统遇刺身亡，但它最终将各州凝聚成林肯所设想的联邦形态，并激励民众为捍卫这一国家而战。相较于美国独立战争，内战更深刻地塑造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族认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