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肯那顿

Joshua J. Mark
作者 , 翻译 Noah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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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raoh Akhenaten, Cairo Museum (by John Bodsworth, CC BY)
阿肯那顿法老,开罗博物馆 John Bodsworth (CC BY)

阿肯那顿(公元前1353-公元前1336年在位)是埃及新王朝第18王朝的法老王。他别名”阿肯那吞“,“伊肯那吞”或“库那顿“,意为”阿吞神胜利“或”为阿吞神征战“。

他在皈依阿吞神后改名为”阿肯那顿“。在皈依前名为“阿蒙霍特普四世”(也作“阿蒙诺菲斯四世”)他是阿蒙霍特普三世(公元前1386-公元前1353年)和他的妻子提叶的儿子,也是王后纳福提提的丈夫,图坦卡蒙(与小妾吉雅所生)和图坦卡蒙的妻子安赫塞纳姆(与正妻所生)的父亲。

他以阿蒙霍特普四世身份统治上下埃及五年,期间谨守先皇教导与埃及传统民俗。但是在第五年,他上演了一场宗教大改革,从崇拜阿蒙神到崇拜阿吞神。接下来的十二年,他”异端法老王“之名传扬万里,他废除了埃及的传统祭拜习俗,创建了世界上第一个一神教国教,有人说是一神教本身。

因为他把首都从古都底比斯迁至艾肯蹋顿(也作阿玛纳或特尔 · 埃尔 · 阿玛纳),所以他的统治时期被称为阿玛纳时期。这段时期是历史上最具争议的埃及史,被研究,争议的次数远多于其他王朝。

阿蒙霍普特三世到阿肯那顿的转变

阿肯那顿的宗教改革使他被一群人称为“异端邪教王”,而另一派人则尊他为一神教的捍卫人

阿蒙霍普特四世可能与其父阿蒙霍普特三世共同执政,有史料记载,阿吞神的形象“太阳圆盘”最早出现在早期国王时期。 阿吞神并非阿肯那顿宗教改革中的新产物,可能是古埃及众神中的一位。这里的“皈依‘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崇拜。这些神和各教派的最终意义只有一个,”长乐未央“

阿蒙霍普特三世靠一群以阿蒙神为主神的巫祝执政,数十年来,势力不断增长。在阿蒙霍普特四世在位期间,这群巫祝已有实力架空王权,可以王室平起平坐。历史学家利未思 · 斯宾塞写过:

除了拉神和奥斯利斯神外,在尼罗河谷,阿蒙神的崇拜远超于其他众神;但是这个阿蒙神崇拜团体的增长要归功于政治宣传,而非宗教宣传。(137)

Nefertiti Offering to the Aten
纳福提提献于阿吞的贡品 Elsie McLaughlin (CC BY-NC-SA)

阿蒙霍普特四世时期,这群巫祝拥有比法老王多的土地和财富,大有田氏代齐之势。在位第五年,他下令禁止所有古埃及宗教的崇拜,并自称是阿吞神下凡,第九年他下令关闭关闭所有寺庙,并向宗教团体施压。历史学家芭芭拉 · 沃特讯写道:

阿肯那顿统治的第九年,他明令禁止国民崇拜所有埃及神,要求关闭所有相关寺庙,对于这些机构,一场人祸降临在埃及的经济和社会生活上。对古埃及人来说,宗教迫害是开天辟地头一次。他们历来信奉多神教,随时可以将新神祗加入宗教中。直到阿吞教的来临,这是一个排他的宗教,仅限王室,法老王成为了人神间唯一的祭司。(111-112)

阿蒙霍普特四世从古都底比斯移驾到他所建的新都艾肯蹋顿,紧接改名为阿肯那顿并继续推行宗教改革,导致他被后来人成为”异端国王“,也有人把他誉为”一神教的捍卫者“。

阿肯那顿之一神教

一些历史学家称赞阿肯那顿的宗教改革是第一次显现一神教的优点,但是对古埃及人来说不是好处。历史学家杜兰特写道:阿肯那顿的改革是“一神教的第一次登场,比圣经的以赛亚书(天主教称依撒意亚书)的记载早了700年,这是对古代部落神祗的飞速进步”,这些埃及的”古代部落神祗“却鼓励了”长乐未央与世界上一个伟大的文明的发展“。

Stela of Akhenaten
阿肯那顿石碑 Osama Shukir Muhammed Amin (Copyright)

古埃及的多神教崇尚了一种世界观,“长乐未央”(有译作马特,为和平,平衡之意)即是他们的基石。宗教宽容从来都不是问题,即使在古埃及文献中没有一个词是”宗教宽容“的意思,这是任何一个多神教的宗旨,但他崇尚了一种观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顽固成了使崇尚一神教的法老王阿肯那顿心刚硬的主要原因,直接导致了上文所说的宗教压迫,阿蒙神和其他众神的名字正在从埃及碑文上剪除,寺庙被关闭,旧宗教被压迫。埃及学家匝西 · 哈瓦斯写道:

在阿肯那顿统治期间,发生了一次宗教大革命运动,意在剪除除阿吞神外的众神祇的名字,尤其是阿蒙神,务必从纪念碑文上剪除。这以暴力手段执行着:神庙和 室墙上的文字被挖去,这可能是由文盲实行的。推测 能是遵守法老王的命令。阿肯那顿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宗教大革命。 (42-43)

​​​​​​有时间和财力的阿蒙神的祭司放弃神庙,将经书,神像等转移,以躲避来追赶的官兵。阿肯那顿膏立了新的祭司,或干脆强迫原有的阿蒙神祭司为他做出数典忘祖之事,侍奉阿吞神,紧接着,宣称自己和王后为神。

法老王是神的仆人&确立一位神是普遍的行为,但在阿肯那顿之前没人自称是真神。

阿肯那顿忽视埃及的盟友

法老王是神的仆人,确立一位神(基本上是荷鲁斯神)在古埃及文化中是一种普遍行为,但在阿肯那顿之前,没有人自称是真神。作为神,他不理朝政,数年不上朝,忽视外交成了阿肯那顿改革历来的众多问题中的一个。

从当时的文件和信件来看,曾是埃及盟友的国家多次致信求救,但都被封神的法老忽略了。埃及当时曾是一个繁荣富强的国家,自哈苏普苏特女王(公元前1479-公元前1458年)执政以来国力稳步增长。哈苏普苏特女王和她的接班人(比如公元前1458年-公元前1425年执政的图特摩斯三世),在外交上采用一种制衡术来对外用兵。但阿肯那顿纵容外敌于埃及疆土上胡作非为,似乎忽略了法老王宫外的绝大多数的事(译者:没嘉靖本事还学嘉靖)。

Amarna, Northern Palace
阿玛纳,北宫 Chanel Wheeler (CC BY-SA)

沃特讯指出朱拜勒国王犁耙地(又作里布哈达,英文:RIB-HADDA),埃及一位忠心的盟友,曾致信50封要求阿肯那顿协战阿莫(阿姆鲁)的阿巴蒂斯塔(又作埃兹拉),但埃及方面并未答复,尽管后来被埃及夺回。另一位盟友米塔尼国王土司拉他曾抱怨,阿蒙霍普特三世送他金像,但阿肯那顿只送了镀金的。

阿玛纳的信

阿玛纳的信(阿玛纳城中发现的埃及法老王与他国国王的通信),提供了阿肯那顿疏忽的证据,也显示了他在关键时候有敏锐的外交洞察力。他强烈斥责了阿巴蒂斯塔入侵犁耙地,与埃及敌人西蒂特人交好的一系列行为。这无疑更多是出于他希望与埃及和哈提地之间的缓冲国(例如受阿巴蒂斯塔影响的迦南和叙利亚)保持友好,而非对犁耙地之死和朱拜勒沦陷的正义感。

毋庸置疑的是他对这个问题的关注符合国家利益,但是相似的问题都被他忽略掉了,他似乎只关注自己喜欢的议题。阿肯那顿把阿巴蒂斯塔带到埃及囚禁一年,直到赫梯人向北推进迫使法老王释放,但这里有一个显著的区别在他应对这个处境的信和与其他有相似问题的国王的通信中。

Amarna Letter from Burna-Buriash II to Amenhotep III
阿玛纳:巴尔纳 · 布里斯二世致信阿蒙霍普特三世的信 Osama Shukir Muhammed Amin (Copyright)

虽然有阿肯那顿处理国政的例子,但更多证据表明他对宗教改革和宫廷生活之外充满漠视。然而需要指出的是,这一观点在学者间引发激烈争论,正如阿肯那顿统治时期所谓的阿玛纳时期一样。大量证据,无论是阿玛纳信件还是图坦卡蒙后来的证令,以及考古证据,都强烈表明,阿肯那顿在对其天下臣子,万邦臣民方面是一位不称职的君父,正如霍瓦斯所言,他的统治是“一个内向并已对外交失去兴趣的政权”(45)。

任何证据都表明他解决禁城外的是都是出于个人利益,而非国家利益。霍瓦斯写道:

但阿肯那顿并没有放弃任何一块国家的领土,只是隐退到艾肯蹋顿。在规划城池时,他曾下令在城市周遭的悬崖雕刻一系列的石碑。其中包括规定,如果他客死 乡,应当落叶归根,葬于东崖为他准备的王陵中。有证据表明,作为阿蒙霍特普四世,他在努比亚开展了建筑工程,孟斐斯和赫利奥波利斯 以及可能的其他地方都有阿吞神庙。(45)

艾肯蹋顿&阿玛纳艺术

他在艾肯蹋顿王宫的生活起居是他关心的一等大事。这座王城坐落于肥沃的中埃及土地上,面向东方,如果时间恰当,晨光将照耀寺庙与王道,这座城市包括:

遗址沿河流平行布局,边界由雕刻在环绕遗址的悬崖 的石碑标示。国王本人也承担了这场具有宇宙意义的 体规划责任。国王在城市中心建造了一座正式接待宫 供官员和外国贵宾见面。他和家人居住的宫殿位于 侧,有一条道路从王室住所直通接待宫。每天,阿肯 顿和纳福提提驾着金舆穿梭于城市中,仿佛太阳穿越 空的行进。在这一点上,正如他们通过艺术和文本传 我们的许多生活方面一样,阿肯那顿和奈芙蒂蒂被 为,或者至少视自己为独立的神祇。只有通过他们, 吞才能被崇拜:他们既是祭司也是神。(Hawass, 39)

哈瓦斯所引用的艺术是阿马尔纳时期与早期和晚期埃及时代的另一个重要偏差。与埃及历史上其他王朝的图像不同,阿玛纳时期的艺术描绘了王室成员的颈部和手臂修长,双腿细长。学者们推测,国王可能“患有一种名为马凡综合征的遗传疾病”(Hawass,36),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和家人被描绘成如此瘦削且比例怪异的样子。

然而,这种艺术风格更可能的原因在于国王的宗教信仰。阿吞被视为唯一真神,主宰万物并注入所有生命。它被描述为一个太阳盘,其光芒末端是用于接触地球上的人们。因此,这些图像中人物的拉长,或许是为了表现被阿吞力量触及时人类的转变。

Akhenaten and the Royal Family Blessed by Aten
阿肯那顿王室家族被阿吞神祝福 Troels Myrup (CC BY-NC-ND)

著名的阿肯那顿石碑描绘了王室成员,描绘了阿吞的光芒照射他们所有人,甚至包括纳福提提,都以与国王相同的拉长姿态被描绘。将这些图像视为皇室成员的现实描绘,认为他们受某种混乱折磨,似乎是错误的,因为纳福提提没有理由与国王共享所谓的混乱。因此,这种描绘可以将阿肯那顿和纳福提提描绘为因对阿吞的虔诚而被转化为神一般的神,甚至在他们的子女身上也能看到他们的信仰。

阿玛纳时期艺术区别于早期和晚期艺术的另一个方面是图像的亲密感,最典型的体现是在阿肯那顿石碑上,描绘了一家人在私密时刻享受彼此陪伴的场景。此前后法老的形象多描绘统治者作为孤独的人物,狩猎或战斗,或与神祇或其王后同在,显得庄重而荣耀。这也可以解释为源于阿肯那顿的宗教信仰,即阿吞而非法老才是最重要的考量,在阿吞的爱与恩典的影响下,法老和他的家族得以繁荣昌盛。

阿肯那顿的一神教与遗产

这种将阿吞视为全能、全爱、宇宙至高创造者和维持者的形象的观念,被认为对后来一神教宗教信仰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无论阿肯那顿是出于政治动机以压制阿蒙教派的力量,还是经历了真正的宗教启示,他都是有记录以来第一个设想到一位关心个人生命和命运的至高神祇的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在其1939年著作《摩西与一神论》中认为,摩西是埃及人,曾是阿吞崇拜的信徒,在阿肯那顿去世及回归旧宗教范式后被驱逐出埃及。弗洛伊德引用了著名考古学家詹姆斯·亨利·布雷斯特德的话: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名字“摩西”是埃及语 词“mose”,意为“孩子”,是“Amen-mose”意为“孩子阿蒙” 或“Ptah-mose”意为“孩子普塔”等名称的完整形式。而“摩西”,意为“孩子”,在埃及遗迹上并不罕见。(5)

弗洛伊德承认阿吞崇拜早在阿肯那顿将其推崇之前就已存在,但指出阿肯那顿在宗教信仰中加入了一个此前未曾见过的成分:“他加入了一种新的东西,最终演变成一神论,即普遍神的教义:排他性的特质”(24)。希腊哲学家色诺芬(约公元前570年-约公元前478年)后来也经历过类似的异象,认为希腊城邦的众多神祇都是虚妄的想象,只有一位真神。尽管他通过诗歌分享了这一异象,但他从未将这一信仰确立为一种革命性的自我和宇宙理解新方式。无论人们将阿肯那顿视为埃及历史上的英雄还是反派,但他将阿吞提升为至高无上的行为,不仅改变了该国的历史,也改变了世界文明的进程。

Akhenaten Stele
阿肯那顿石碑 wikipedia user: Maksim (Public Domain)

然而,对于后来的埃及人来说,他是“异端国王”和“敌人”,他的记忆必须被抹去。他的儿子图坦卡蒙(约公元前1336-1327年)出生时被赋予“图坦卡顿”这个名字,但在登基后改名,以反映他拒绝阿吞教,并让国家回归到崇拜阿蒙和古神的道路。图坦卡蒙的继任者艾(公元前1327-1323年)等人,尤其是霍雷姆赫布(约公元前1320-1292年)拆除了阿肯那顿为纪念其神而建造的神庙和纪念碑,并将他及其直系继承者的名字从记录中抹去。

事实上,在公元19世纪阿玛纳遗址被发现之前,阿肯那顿在埃及历史上鲜为人知。霍伦海布的铭文将自己列为阿蒙霍特普三世的继承人,并未提及阿玛纳时期的统治者。阿肯那顿的陵墓于公元1907年由伟大的考古学家弗林德斯·皮特里发掘,而图坦卡蒙的陵墓则更为著名,由霍华德·卡特于公元1922年发掘。人们对图坦卡蒙的兴趣逐渐扩展到这位“黄金国王”的家族,因此,在近4000年后,阿肯那顿再次受到关注。然而,如果弗洛伊德等人的观点正确,他所继承的一神论思想影响了其他宗教思想家,使他们效仿他关于唯一真神的理想,并摒弃了数千年来人类宗教信仰中盛行的多神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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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译者

Noah Liu
刘义恒 (Noah Liu),汉孝景皇帝后裔,一位历史兴趣者,熟读四书五经与中国历史,迁居纽西兰(NZ)。坚信“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关于作者

Joshua J. Mark
约书亚·J·马克(Joshua J. Mark)是世界历史百科全书的联合创始人兼内容总监。他曾在纽约马里斯特学院(Marist College)担任教授,教授历史、哲学、文学和写作课程。他游历广泛,曾在希腊和德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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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J. J. (2026, February 23). 阿肯那顿. (N. Liu, 翻译).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 https://www.worldhistory.org/trans/zh/1-12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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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Joshua J.. "阿肯那顿." 翻译: Noah Liu.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 February 23, 2026. https://www.worldhistory.org/trans/zh/1-12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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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Joshua J.. "阿肯那顿." 翻译: Noah Liu.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 23 Feb 2026, https://www.worldhistory.org/trans/zh/1-12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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