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基督教对社会和性别角色的影响

Rebecca Denova
作者 , 翻译 Zhenyu 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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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起源于公元1世纪的犹地亚,最开始是犹太教的一个宗派,后来传播到东罗马帝国及更远的领土。在这些古代城市中,非犹太人(或者叫外邦人)也想加入这场运动,外邦基督徒的数量很快就超越了犹太人。基督信仰和概念(后来变成教条)吸收了犹太民族和主流文化的思想,同时也作出了改变传统社会和性别角色观点的创新。

The Virgin and Child Mosaic, Hagia Sophia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圣母子马赛克画 Hagia Sophia Research Team (CC BY-NC-SA)

最重要的社会和性别角色变化可以总结为以下几点:

  • 基督教创立了一种便携式宗教,消除了民族异教的概念。
  • 婚姻变成永世的神圣联结。
  • 守护神传统发展。
  • 性交变成一种罪过。
  • 女性被妖魔化。

地中海盆地的古代社会

古代世界不存在一种名为“宗教”的独立类别,宗教活动是祖先习俗的一部分。这些习俗是由神灵通过祖先传下来的。生命中的所有事物都被理解为一种和神灵(天地宇宙力量)的关系。一个人的出身决定其民族身份,民族即有共同语言、历史、神话、宗教仪式、食物和行为模式的群体。

所有古代社群都有用来指定公共和私人行为的法典或规则。法典来自神灵,因此是神圣的。

古代信仰的核心是繁殖力——庄稼的丰饶、鸟兽的多产和人类的生育。因此,古代众神都有配偶,男性和女性神祇通常成对出现。这种观念的例外是以色列的上帝,祂没有配偶,而是通过“话语”创造万物。

所有古代社群都有用来指定公共和私人行为的法典或规则。法典来自神灵,因此是神圣的。犹太人的法典被编纂成好几本书,称为“摩西律法”,这部法典是由以色列上帝口授的。摩西律法通过包皮环切术、洁食规定和庆祝安息日将犹太人和其他民族区分开。“不得崇拜其他神”的戒律意味着他们只能在耶路撒冷的寺庙中祭祀以色列上帝。

荣辱反映在每个人的私德和公共声望中。荣誉是对一个人社群价值的公开肯定。荣辱观的一个重要概念是控制。衡量男子气概的标准是男性控制愤怒、脾气和家庭成员行为的能力。

古地中海的社会阶层

在古代世界,一个人的社会/经济阶层是由其出身决定的,但允许流动,常通过包办婚姻合同发生。上层阶级,也就是贵族,掌握地方法官和选任官员的职位。罗马贵族一贯声称自己的祖先诞生于早期罗马共和国。上层人士接受的教育最多,不过需要说明,这种教育是正式学问,并非读写能力。学者推测受教育的人大约占1-5%。然而,识字率要高得多,因为这是从事贸易和商业的必备技能。

数个世纪后,平民(比贵族低一级的阶层)开始与上层谈判,要求获得神职和地方法官职位。我们或许可以说他们属于中产阶级,包括骑士阶层、银行从业者、制造业人员和商人。平民阶层之下是自由男性公民。公民身份不仅提供社会地位,还保障法定权益,例如正当程序。

Roman Citizen Voting
罗马公民投票 Mark Cartwright (CC BY-NC-SA)

社会底层是奴隶。奴隶制也分不同等级,有一些是被国家征用的,另一些是家奴,还有一些是大庄园农工。国家奴隶和家奴通过劳动获取报酬,他们可以存钱用于解放,通常在10-20年内能赎得自由。还有许多贵族的遗嘱里写明了死后释放奴隶。

地中海社会基于“礼尚往来,各得其所”的概念建立了保护人和受保护人系统。富人依靠下层人生产食物、进行劳作,而下层人依靠富人获得好处。富人必须履行向下层人施善的宗教义务,这种恩惠通常表现为富人包揽宗教节日的祭品费用,剩下的食物则会分发给民众。这或许是穷人唯一能够吃到肉的场合。举办宗教庆典是为了利好社群。每个城邦和城镇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神灵或英雄建城传说,这些守护神充当着居民的中保。

性别角色

大家庭是古地中海的基本社会单位,包括父母、亲家、奴隶、获得解放的自由民、顾客以及逝去的先祖。现世的家庭观念被投射到神灵身上,因此神灵也有父母、孩子、亲家等,总而言之血缘关系很复杂。每个家庭成员都有自己的宗教义务。父亲要为家庭宗教仪式和家庭成员的行为担责。所有的男性都必须捍卫城邦或城镇,但他们的首要职责是结婚生子。女性被分配到的角色通常是单一的,生育被认为是她们作出社会贡献的唯一方式。她们的宗教义务是结婚生子。她们的社会角色被局限在母职和料理家务上。

为了方便理解女性的角色,我们可以想想财产与合同法。除了古埃及,同时期的古文明中女性大都是男性的财产。一个女孩出生时,她是父亲的财产。女孩成年后,通过父亲商定包含嫁妆的婚姻合同,她变成丈夫的财产。若遭遇丧夫,女性要么回归父亲的家(前提是他还活着),要么变成儿子或兄弟的财产。

Fresco, Pompeii
庞贝的湿壁画 Mary Harrsch (Photographed at the Museo Archaeologico Nazionale di Napoli) (CC BY-SA)

“通奸”一词实际上指的是侵犯另一个男人的财产。在犹太经文和其他一些法典中,通奸双方都会遭受死刑。当时的人们没有DNA检测技术,而孩子传承丈夫的血脉又被看作至关重要的事情。因此,出现了女性蒙纱的古老观念。女性前往集市必须由一个男性家庭成员或被信任的奴隶陪同,她要遮住自己的头发和面容,以免吸引其他男人。古希腊的已婚女性在房子里有一个单独的居所,以免她看到丈夫的男性访客。

古罗马的女性是公民,但不能投票也不能担任公职。不过,她们可以继承财产和提出离婚,尽管所有的法律事务都必须由男性家属代为处理。在一个男性被要求担任罗马政府地方法官和服军役的社会中,女性通常负责管理家庭预算和大片不动产,特别是男性不在的时候,他们一走可能就是数年。底层女性相对更加自由,她们和丈夫共同经营贸易和生产,寡妇甚至会接手亡夫的事业。

我们关于古代性别角色的信息十分片面,因为几乎所有来源都是上层受教育男性写的。

我们关于古代性别角色的信息十分片面,因为几乎所有来源都是上层受教育男性写的。他们有限的医学知识声称男性的血液是热的,因此更加强壮,适合打仗;女性的血液是冷的,因此她们生性被动。人们认为男性的热血会到达沸点,必须通过健康射精来缓解。女性在繁殖中的角色是胎儿孵化器。

古代文本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希腊神话中有许多强大的女性,例如雅典娜和德墨忒尔等执掌权力、无需男性配偶的神灵。但我们也能读到一些厌女的故事,例如宙斯创造了第一个人类女性潘多拉来惩罚男性。女性总是被指责运用性吸引力诱惑男性。逃脱“女性诡计”是希腊哲学的永恒话题;男性无法遏制性冲动错在女性。

基督讯息

保罗原先是一名法利赛人,某天他经历了异象,在异象中耶稣让他充当外邦人的使徒,自此他成为基督的信仰者。当传教士收到耶稣的讯息,得知上帝的王国即将到来时,他们与有意加入的外邦人会面。公元约49年,耶路撒冷举行了一场会议,会议决定想要获救的新人无需皈依犹太教。不过,他们不能吃带血的肉,必须遵守族内婚法,特别是必须停止偶像崇拜。

Apostle Paul Mosaic
使徒保罗的马赛克画 Edgar Serrano (CC BY-NC-SA)

对于使徒保罗和他那一代人来说,这将是旧秩序的终结。耶稣将于天堂重返,上帝之国在人间的所有要素都将显现。在过渡阶段,他们必须如已身处王国那般满怀期待地生活。保罗称当王国降临时,所有社会惯例和民族身份都将消失:“从此不再区分犹太人和外邦人、奴隶和自由人、男性和女性”(加拉太书 3:28)。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必须保留蒙召时的身份。没有割包皮就不要割,订婚者不要结婚,丧夫者不要再婚。

基督教最根本的改变是终止了传统神的崇拜。这项新教义违背祖先习俗,在当时很可能震惊了大多数人,更别提对于女性的激进观点。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保罗的部分书信是在监狱里写的。显然,这些教义导致了内乱。这个要素终将带来旧世界的消亡,为新世界铺路。

公元1世纪末,禁止偶像崇拜是罗马帝国迫害基督徒的原因,罪行是无神论或者不信神。(尤里乌斯·凯撒豁免了犹太人,允许他们不参加国家祭祀活动。)无神论会激怒神灵,引发自然灾害。如果不敬重神灵,帝国将不会繁荣昌盛。因此,无神论相当于叛国,后果是死刑。

保罗书信和教牧书信

保罗借鉴了主流民政等级制。他将ecclesia(会议)一词用于自己的社群。会议是城镇本地的管理机构。然而,这个词总是被翻译成“教会”。教堂直到300年后才出现;在那之前,人们一般在彼此的住所里聚会,教友来自社会的各个阶层。基督教只吸引穷人和奴隶的说法是无稽之谈。

保罗赞扬数位作出重要社群贡献的女性,包括使徒、先知、教师、治疗师以及将宅邸用于举办会议的家长。对女性的提拔作为一个现世模范可能是在预演王国的真实情况。这种观念可以说是激进的教义。受犹太教背景影响,保罗谴责男性和女性同性恋,《利未记》说这是在“浪费生命之种”。此外他也谴责卖身。

Folio of Early Pauline Espitles
早期保罗书信的其中一页 Heycos (Public Domain)

教牧书信是《新约》中的书信(《提摩太前书》《提摩太后书》《提多书》),由保罗门徒以其名义写于公元80和90年代。这些书信包含主教和执事的选举规则。选举遵循荣辱观,神职人员必须是社群中言行节制、德高望重的良善楷模。

这些书信也描绘了社群中的问题。基督教鼓励寡妇不要再婚,许多外邦女性很快照做。她们通常住在主教的房子里,后者被选很可能是因为他的宅邸比较大。《提摩太前书》写到这些妇女的可耻行为,她们终日游手好闲,摆弄脂粉,七嘴八舌。因此,后来只有年过花甲、膝下无子、举目无亲的寡妇才能进驻,极大限制了人口数量。《提摩太前书》中还有一段据称出自保罗的话:“我禁止女性教书。”她们只能通过生育(女性的传统职能)获救。

基督教的社会适应、性别角色和性存在

公元2世纪中叶,基督教领袖全部都是外邦人,尽管他们保留了犹太经文。他们属于上层阶级,在哲学院接受教育。他们的教义融合了犹太经文和罗马帝国的主流文化。由于对基督教条的贡献,他们后来被称为“神父”。

通过赋予邪恶以人格,神父妖魔化所有女性,将她们贬为魔鬼的代理人。

神父们非常清楚,若想兜售基督信仰,就不能正面对峙主流文化。相反,应当吸收主流观念,把自己的思想融入现有传统。在大多数情况下,基督教领袖仍然坚持社会阶层和家庭的传统教义。犹太教的慈善和贵族的施恩相融合,在这一点上社会阶层原封不动。不过,基督教消除了民族异教的概念,创立了一种便携式宗教。祖先的习俗(包括地理和语言)不再是决定身份的因素。早期基督徒还发展了入会仪式——洗礼,也许是从远古密教借鉴的。家庭的重要性通过婚姻(一种圣礼)得到强化,夫妻余生不可分离。

公元4和5世纪,基督徒开始前往殉道者的坟墓朝圣。他们借鉴了“保护人/受保护人”的概念。基督徒相信殉道者身处天堂,可以向他们祈祷,让他们在上帝面前替自己说情。天主教传统的守护神由此而来。

除了禁止偶像崇拜,基督教还宣扬一些关于身体和性交的新看法。禁欲主义(希腊语的“自制力”)成为哲学院的教学内容,哲学家传授以精神(心灵)驾驭物质(物理身体)的修养,他们认为激情(身体冲动)永远不应该掌控身体,性冲动是失控的极端情形。

在这一背景下,神父专注于考察身体冲动,特别是性欲在私人和公共行为中的表现。神父采取独身主义,不进入婚姻。人们将其理解为一种牺牲,因为他们舍弃了正常生活。这给他们增添了一抹神圣的光辉,使他们矗立于群众之上。那些无法承受的软弱之人必须遵照传统结婚生子,帮助教会增加信徒。

Temptation & Expulsion from Paradise, Sistine Chapel
西斯廷教堂的《原罪和逐出伊甸园》壁画 Michelangelo (Public Domain)

性交成为一项罪过,尽管这种邪恶是必要的。上帝自己创造了生殖器来让祂的子民“生养众多,遍满地面”(创世纪 1:28)。但神父们断言生殖器只能用于繁殖,任何不以生育为由的性交都是犯色欲之罪。他们采纳了当时关于女性的医学观点,规定性交过程中女性必须平躺。这就是后来基督传教士教给殖民地原住民的“传教士体位”。任何其他体位都被视作色欲的表现。不育和绝经的女性不再进行性交。

基督教领袖引用保罗关于订婚情侣和寡妇的教义,发展了一套出生入死的贞洁概念。人们将年轻女孩(当作财产)交付教会,在那里,她们被培养成受人尊敬的处子。寡妇必须守寡,她们的余生和继承的遗产都必须献给教会。贞洁的概念深植于一种观点,即女性可以通过牺牲自己的性别获救。卖身在犹太经文中不是一种罪过,但后来妓女也被当作罪人谴责。这影响了19世纪的立法:一连串梅毒疫情席卷伦敦和纽约时,卖身成了一项反国家罪行。

通过赋予邪恶以人格,神父妖魔化所有女性,将她们贬为魔鬼的代理人。夏娃因软弱被撒旦化身的蛇引诱,进而诱惑亚当犯罪。作为夏娃的后裔,女性是引诱男性的潜在威胁。因此,不能再让女性担任教会领袖。据德尔图良所言,夏娃和所有女性都是“魔鬼的门户”,夏娃是“神圣律法的首位背弃者”,正是因为她,“连上帝的儿子也不得不死去”(《论女性的服饰》第一卷)。这对女性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德尔图良对伊甸园事件的解读在5世纪影响了奥古斯丁的原罪概念,后者继续宣扬身体和我们对身体的所作所为是一切邪恶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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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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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译者

Zhenyu Xie
谢镇宇,来自中国深圳,目前是一名学生,就读于深圳大学西班牙语语言文学专业。热爱语言、文学、艺术、历史和自然,喜欢探索世界各地的风俗文化。

关于作者

Rebecca Denova
Rebecca I. Denova, 哲学博士,匹兹堡大学宗教研究系早期基督教研究全职高级讲师,她最近完成了一部教材《希腊与罗马的诸宗教》(Wiley-Black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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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nova, R. (2026, March 09). 古代基督教对社会和性别角色的影响. (Z. Xie, 翻译).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 https://www.worldhistory.org/trans/zh/2-1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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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nova, Rebecca. "古代基督教对社会和性别角色的影响." 翻译: Zhenyu Xie.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 March 09, 2026. https://www.worldhistory.org/trans/zh/2-1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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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nova, Rebecca. "古代基督教对社会和性别角色的影响." 翻译: Zhenyu Xie.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 09 Mar 2026, https://www.worldhistory.org/trans/zh/2-1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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