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革命(又名德克萨斯独立战争,1835-1836)是一场围绕州权和个人权力而爆发的武装冲突。冲突的双方分别是当时生活在墨属德克萨斯(墨西哥科阿韦拉-特哈斯州)的盎格鲁裔美国人以及德哈诺人和墨西哥政府。科阿韦拉州-特哈斯地区的起义不过是墨西哥联邦战争 (1835-1848)中众多起义的一环。这是墨西哥境内反对中央集权共和国政体的一系列起义,该政权直至1836年均由安东尼奥·洛佩斯·德·桑塔·安纳(Antonio López de Santa Anna,1794-1876)掌控——正是他推翻了更受民众拥戴的联邦制共和国政体。然而这场起义却成为了美墨关系史上最关键的转折点:它催生了1836年德克萨斯共和国的建立。随后 美国于1845年将其吞并为联邦第28个州,最终引发了美墨战争(1846-1848)。
背景
墨西哥地区在16世纪成为西班牙的殖民地,一直持续到墨西哥独立战争(1810-1821)。然而,在赢得独立后,墨西哥的经济一片狼藉,政府运作艰难。科阿韦拉-特哈斯州的北部地区不断面临阿帕奇人和科曼奇人的袭击,因此人迹罕至。为了重振经济和赢得民众对政府的支持,墨西哥政府支持引入美国移民在该地区定居。
当局认为,这些新移民既能充当南部墨西哥公民与北部美洲原住民间的缓冲带,又能通过种植和销售经济作物上缴税收,促进经济发展。由于墨西哥是一个讲西班牙语的天主教国家,美国移民在入籍时仅须满足两项条件:皈依天主教并学习西班牙语。但这些都被定居者无视了,他们主要是说英语的新教徒。并且许多人来自美国南方各州,所以他们也是奴隶主,会带上他们视为财产的奴隶,就像带上桌椅一样。
美国移民的数量很快就超过了该地区的德哈诺人(出生在该地区的墨西哥人),随着越来越多的移民到来,他们的奴隶也随之而来。墨西哥政府的政策助长了移民的涌入。政府授予某些人“移民代理”(Empresario)的头衔,他们的唯一职责就是招募更多的美国移民到科阿韦拉-特哈斯州。其中最成功的就是斯蒂芬·F·奥斯汀(Stephen F. Austin,1793-1836),其父摩西斯·奥斯汀(Moses Austin)也曾担任相同职务。
到1829年,墨西哥政府意识到这些拒绝学习西班牙语或皈依天主教的移民正在科阿韦拉-特哈斯州泛滥,此外,他们还输入了更多的奴隶,抢走了当地德哈诺人的工作。同年,政府废除了奴隶制,于是该地区的美国移民扬言要起义。政府虽做出了让步,但在1830年,总统安纳斯塔西奥·布斯塔曼特(Anastasio Bustamante,1780-1853)颁布了《1830年四月六日法令》,撤销让步条款,禁止美国移民继续入境,并提高了该地区的税赋。然而,科阿韦拉-特哈斯州远离墨西哥首都,法令难以执行。美国移民依然我行我素,邀请朋友和家人来,输入更多的奴隶。截至1834年,大约有30,000名美国移民居住在该地区。
1832年,安东尼奥·洛佩斯·德·桑塔·安纳将军推翻了布斯塔曼特政权,由巴伦廷·戈麦斯·法里亚斯(Valentín Gómez Farías,1781-1858)接任。法里亚斯通过允许美国移民保留奴隶、降低税赋以及在墨西哥联邦共和国中给予该地区更大的代表权来解决北部的问题。
1834年,桑塔·安纳推翻法里亚斯执政,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墨西哥共和国。学者约翰·S·D·艾森豪威尔写道:
次年,桑塔·安娜更进一步,废除1824年宪法,颁布《七部法》:(a)废除墨西哥各州建制,改设行政“省”;(b)将总统任期定为八年;(c)将选举权限制在特权阶层。对普通墨西哥人而言,这些措施几乎无关紧要,但对远离墨西哥城,先前实行自治的地区居民却至关重要。其中最核心的群体是此前数年迁入墨属德克萨斯的两万名美国人。这些人对此极为关注。(12)
1832年,阿纳瓦克骚乱的爆发——一场美国移民和墨西哥当局之间的小冲突——预示了更严重的冲突即将到来。到了1835年4月,科阿韦拉-特哈斯州的不安情绪愈加明显。该地区的墨西哥军方官员向墨西哥城发出讯息,警告可能发生起义,并请求增援。1835年9月,桑塔·安纳派他的妹夫马丁·佩费克托·德·科斯将军(Martín Perfecto de Cos,1800—1854)前往科阿韦拉-特哈斯州处理这一问题。
冈萨雷斯:战争打响了
冈萨雷斯是科阿韦拉-特哈斯州最早建立的定居点之一,由格林·杜威特(Green DeWitt)于1825年建立,以当时该地区总督拉斐尔·冈萨雷斯(Rafael Gonzáles)的名字命名。1831年,墨西哥当局赠予这个村庄一门大炮,以帮助抵御印第安人的袭击。到了1835年,随着紧张局势升级,该地区的墨西哥军队指挥官多明戈·德·乌加迪亚上校(Domingo de Ugartechea)派弗朗西斯科·德·卡斯塔涅达中尉(Francisco de Castañeda)前往冈萨雷斯索回大炮。
1835年10月2日,卡斯塔涅达的100人小部队遭到了140名美国移民(此时已被称为“德克萨斯人”)的袭击。卡斯塔涅达奉命尽力维持和平,避免武装冲突,遂率部队撤退并请求与德克萨斯领袖约翰·亨利·摩尔(John Henry Moore)进行谈判。当摩尔和卡斯塔涅达会面时,其他德克萨斯人制作了一面绘有大炮图案的旗帜,上面赫然写着“COME AND TAKE IT”(“有种来拿”)。摩尔返回阵营后,詹姆斯·C·尼尔(James C. Neill,约1788-1848)立即用那门六磅炮轰击墨西哥军营。卡斯塔涅达意识到若要取回那门炮,势必引发更多流血冲突,于是返回向乌加迪亚汇报。
在所谓的“冈萨雷斯战役”中,仅有两名墨西哥士兵丧生,一名德克萨斯人受伤(从马上摔了下来),但事件的细节被向美国传递消息的撰稿人夸大渲染,使得这场冲突轰动全国。随后,更多的美国人开始长途跋涉,前往他们称之为“德克萨斯”的地区。冈萨雷斯战役九天后,斯蒂芬·奥斯汀当选为“人民军”总司令。德克萨斯革命开始了。
戈利亚德攻势、康塞普西翁战役和贝克萨围攻
德克萨斯人成立了一个临时政府——协商会议,以决定行动方针:究竟是寻求恢复1824年宪法建立的联邦制政府,还是追求独立。协商会议代表直至1835年11月才召开会议,期间他们任命萨姆·休斯顿将军(Sam Houston,1793-1863)为正规军指挥官。这支军队由抗击过印第安人以及参加过1812年战争的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然而在10月,奥斯汀领导的志愿军士兵的素质参差不齐。
奥斯汀率领部下向贝克萨(今天的圣安东尼奥)进发,与此同时,10月10日,德克萨斯人和德哈诺人突袭了戈利亚德的拉巴伊亚要塞(Presidio La Bahía),企图夺取据说藏匿于此的黄金,以资助革命。虽然没有发现黄金,但这座要塞(胜利者将其更名为法迪恩斯堡)在后世称之为“戈利亚德攻势”的战役中被轻而易举地攻陷,极大鼓舞了士气。随后,菲利普·迪米特上尉率领的德克萨斯人于11月4日至5日攻占了圣帕特里西奥的利潘迪特兰堡。
与此同时,科斯将军已抵达奥斯汀及其部队的目的地贝克萨,并加固了该镇的防御工事。奥斯汀向其递交了和谈条件,但遭到拒绝,于是德克萨斯人开始围攻该镇。当奥斯丁筹备围攻贝克萨时,一支由詹姆斯·鲍伊(Jim Bowie,1796—1836)和詹姆斯·范宁(James Fannin,1804—1836)率领的德克萨斯分遣队在康塞普西翁传教站(Mission Concepción)扎营。墨西哥军队见奥斯汀部队分散,便趁机袭击了鲍伊与范宁,这就是所谓的“康塞普西翁战役”,但他们还是被击退了,德克萨斯人再度获胜。
之后奥斯汀辞去了军队总司令的职务,由爱德华·伯利森(Edward Burleson)接任指挥。伯利森考虑解除围困,但同意让本·米拉姆上校(Ben Milam,1788-1835)尝试率军进入城镇,逐屋争夺,将墨西哥军队逼退。米拉姆率领一支部队,弗兰克·W·约翰逊上校(Frank W. Johnson)率领另一支部队。12月7日,米拉姆被一名墨西哥狙击手击毙,但加上他,“贝克萨围攻”中阵亡的德克萨斯人大约30人,而墨西哥方面则损失了150至400人。
12月9日,科斯将军退守至位于贝克萨的一个名为阿拉莫的古老西班牙传教站建筑群。由于该传教站面积大且年久失修,难以防守,科斯于1835年12月11日投降。他接受了撤离德克萨斯并永不举兵对抗德克萨斯人的条件,随后率领他残余部队撤出了该地区。
阿拉莫和戈利亚德大屠杀
11月,协商会议选举斯蒂芬·F·奥斯汀作为代表之一前往美国,为革命请求资金并招募更多新兵。休斯顿负责指挥正规军,詹姆斯·C·尼尔上校则接管了阿拉莫的志愿军。桑塔·安纳早在10月23日就收到了冈萨雷斯战役的消息,但他需要时间调动兵力,因此直到12月才开始向德克萨斯进军。
由于阿拉莫的防御工事是由尼尔上校麾下的志愿军加固的,休斯顿担心,它可能会被桑塔·安纳攻占作为基地,进而向整个德克萨斯发动攻势。他派遣吉姆·鲍伊和30名志愿军士兵去撤走所有的武器、火炮和其他可用物资,并把该传教站炸毁。但鲍伊在勘察了阿拉莫后拒绝执行命令,他认为该据点作为抵御墨西哥军队推进的第一道防线,对他们一方十分有利。
协商会议选举亨利·史密斯(Henry Smith)为总督,鲍伊绕过休斯顿,直接向史密斯提出请求,要求允许巩固阿拉莫的防御工事。他的请求获得批准,志愿军开始修缮传教站,为战事做准备。更多的人陆续涌入贝克萨,驻守阿拉莫,其中包括正规军的威廉·巴雷特·特拉维斯上校(William Barret Travis,1809—1836)和田纳西州著名的拓荒者、前国会议员戴维·克罗克特(Davy Crockett,1786—1836)。
2月11日,尼尔上校因处理家事将指挥权移交特拉维斯。特拉维斯带来了30人,鲍伊也有自己的部下,所以两人商定共同指挥守军——鲍伊负责志愿军,特拉维斯统领正规军——之后鲍伊病倒,特拉维斯开始单独指挥。胡安·塞金(Juan Seguín,1806—1890)是休斯顿麾下正规军中的一名德哈诺人上尉,敌对行动开始时他在军中,但随后被派去传令请求增援,直到战事结束才得以返回。
1836年2月23日,桑塔·安纳的军队抵达贝克萨,包围了阿拉莫。他视德克萨斯人为陆地海盗,因此拒绝任何投降条件,高举“不留活口”的红旗——拒绝收容俘虏。围攻一直持续到3月6日清晨,堡垒被攻陷,守军全数阵亡。克罗克特虽在突袭中幸存,但随即与其余幸存者一同被处决。这场胜利对于桑塔·安纳来说代价惨重,他的部队损失了大约600人,而阿拉莫的守军死亡人数在185到250人之间。
当桑塔·安纳向贝克萨进军时,何塞·德·乌雷亚将军(José de Urrea,1797-1849)正在逼近戈利亚德,并在圣帕特里西奥战役(2月27日)和阿瓜杜尔塞战役(3月2日)中击溃了德克萨斯军队。3月14日,他在雷富吉奥战役中再下一城,并于3月19日至20日在戈利亚德附近的科莱托战役中击溃了詹姆斯·范宁上校率领的德克萨斯军队。乌雷亚虽反对桑塔·安纳处死俘虏的命令,但军令难违;他将这件事留给了下属军官来处理。1836年3月27日,棕枝主日(复活节前的周日),包括詹姆斯·范宁在内的350-400名德克萨斯人被行刑队枪决,这就是著名的“戈利亚德大屠杀”。
圣哈辛托战役和独立
阿拉莫的陷落震惊了许多德克萨斯人,他们纷纷逃亡北方,史称“逃亡潮”。实际上。自1835年10月战事爆发以来,甚至早在9月一枪未开时,德克萨斯人就开始陆续撤离该地区,但在1836年3月,人们带着能携带的所有财产,火速离开了他们的家园和农场。戈利亚德大屠杀的消息只会促使更多的人逃往美国避难。
1836年3月2日,在布拉索斯河畔的华盛顿镇,协商会议宣布德克萨斯独立,但桑塔·安纳和乌雷亚的军队仍在德克萨斯推进。为了独立宣言能够生效,必须阻止并把他们驱逐出德克萨斯。随着阿拉莫守军全军覆没,范宁和他的部队遭处决,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萨姆·休斯顿的正规军,但他却不见踪影。1836年3月当选的临时总统大卫·G·布尔内特(David G. Burnet)便派信使去找休斯顿,信中告诉他是时候挺身而战了。
在听说阿拉莫陷落和戈利亚德大屠杀后,休斯顿向北撤退,同时吸纳了为圣安东尼奥和戈利亚德死难者复仇而涌入的志愿兵,壮大了他的部队。休斯顿相信他能打败桑塔·安纳的军队,但面对桑塔·安纳和乌雷亚的联军则毫无胜算。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桑塔·安纳不想乌雷亚抢走击败休斯顿的功劳,所以没有召乌雷亚合兵就独自追击休斯顿。休斯顿的军队一直与桑塔·安纳保持着领先距离,直到他抵达圣哈辛托河附近的森林地带,他决定在那里进行决战。
桑塔·安纳自信能轻松击败休斯顿,于是在河边的一片开阔平原上扎营,四周环绕着沼泽地。他的高级军官强烈反对扎营在这个易受攻击的位置,但桑塔·安纳不予理会。4月20日一整天,两军持续进行小规模交火,但随后休斯顿命令他的士兵撤退。4月21日,桑塔·安纳得到了科斯将军的增援,墨西哥军队增至1200人——对阵休斯顿的900人——这进一步增强了桑塔·安纳对胜利的信心。
休斯顿在21日全天坚持让他的部队按兵不动。眼看敌军似乎不会发动进攻,桑塔·安纳便允许士兵们休息、吃饭和洗澡。随着白昼渐逝,墨西哥军队更加放松警惕。但下午4点左右,德克萨斯人(以及胡安·塞金率领的德哈诺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长草,悄然就位。4点30分,休斯顿下令开炮,打响了圣哈辛托战役。墨西哥军队完全措手不及。休斯顿率领军队,高喊着如今闻名遐迩的口号:“记住阿拉莫!记住戈利亚德!”,仅用18分钟便取得了胜利。
桑塔·安纳被俘后,为了保全性命,他签署了《贝拉斯科条约》,其中条款包括同意撤出驻扎在德克萨斯的所有墨西哥军队。1836年3月2日宣布德克萨斯为独立共和国的宣言,如今不再只是一纸空文。德克萨斯革命结束了。
结论
《贝拉斯科条约》对墨西哥政府来说毫无意义。当桑塔·安纳在德克萨斯征战期间,他已被罢黜,墨西哥政府不承认一个没有政治权力的战俘所签署文件的有效性。因此,墨西哥政府拒绝承认德克萨斯共和国,并责成乌雷亚将军(他肯定能赢得圣哈辛托战役)发起新的战役来夺回该领土。然而,乌雷亚将军还需要镇压墨西哥其他州的叛乱,因此并未重启战端。
萨姆·休斯顿当选为新共和国的首任总统,并在1836年制宪会议上批准了宪法。与会代表还批准了一项决议,请求美国兼并德克萨斯。然而,美国政府对此持反对态度,因为这会打破自由州和蓄奴州之间的平衡——德克萨斯肯定会以蓄奴州的身份加入联邦。1836年宪法《总则》第9条部分内容如下:
所有在移居德克萨斯前即为终身奴隶、且现仍受奴役的有色人种,应维持原有奴役状态……国会不得颁布法律禁止美利坚合众国移民携奴隶进入共和国,亦不得改变奴隶在美原有持有权;国会无权解放奴隶…… 任何具有全部或部分非洲血统的自由人,未经国会同意不得在共和国永久定居……
因此,德克萨斯共和国从1836年3月2日起一直保持独立,直到1845年12月被美国兼并,并于1846年2月19日正式成为美国的第28个州。德克萨斯的兼并引发了1846-1848年的美墨战争,美国在战争中获胜,获得了529,000平方英里(1,370,000平方公里)的墨西哥领土(包括后来在1850年成为加利福尼亚州的地区),实现了其“昭昭天命”的愿景,使联邦版图横跨北美大陆东西两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