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什维尔战役

田纳西军的悲惨结局
Harrison W. Mark
作者 , 翻译 Zhenyu 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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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什维尔战役(1864年12月15-16日)是美国南北战争(1861-1865)西部战区的最后一场大战。富兰克林战役(11月30日)惨败后,约翰·贝尔·胡德中将领导曾经荣光满面、如今灰头土脸的田纳西邦联军前进,迫切想要夺取作为重要补给和制造中心的纳什维尔。在城市以南几公里的地方,他和由乔治·亨利·托马斯少将领导的55000人联邦军交锋,经过两天血战,南军阵线崩溃。在纳什维尔,田纳西军被压制,丧失战斗能力,西部的战争迎来终结。

Battle of Nashville
纳什维尔战役 Kurz & Allison (Public Domain)

富兰克林杀戮场

1864年12月1日清晨,一轮苍白的太阳艰难地穿过霜雪爬上天空,照耀着田纳西州富兰克林城外遍布田野的血淋淋的尸体。仅仅数个小时前,这片土地上还“热闹非凡”,充斥着刺耳的军号声、轰鸣的鼓声、步枪射击的咔嗒声、火炮的怒吼声、上千名战士雷鸣般的脚步声,以及将死之人的惨叫声。而今,随着晨雾消散,一种怪异的寂静笼罩着富兰克林城,除了远方隐约传来哈珀斯河奔流的喧哗以及四周微弱的鸟鸣,听不见一点声音。不一会,疲惫不堪的邦联军提着铁锹和铲子走了出来,着手埋葬死者,用泥土掩盖已逝朋友和战友的面容。

对于胡德已经被削弱的军队来说,进攻纳什维尔无异于自杀。

富兰克林战役是邦联军入侵田纳西的十天里发生的最惨烈的事情。在此之前,约翰·贝尔·胡德中将带领39000人的南军横渡田纳西河,异想天开企图从联邦军手中解放纳什维尔,之后再推进到肯塔基州,在俄亥俄河畔插上邦联军旗。唯一阻碍他的,是两支各有30000人的联邦军:一支在纳什维尔,由乔治·亨利·托马斯少将领导;另一支在120公里外的普拉斯基,由约翰·麦卡利斯特·斯科菲尔德少将领导。胡德想在两支联邦军会师前将他们逐一粉碎。他先追击斯科菲尔德,在哥伦比亚和斯普林山两度围剿失败后,胡德终于在富兰克林堵住了他。尽管斯科菲尔德部队的防守固若金汤,胡德还是决定在火炮寥寥无几的情况下,命令越过3.2公里的空地展开正面进攻。结果的灾难性可想而知:邦联军损失了6200名士兵,要么被杀,要么负伤,其中包括55名团长和12名将军。这是内战以来南军所遭受最具毁灭性的打击之一。

Battle of Franklin
富兰克林战役 Kurz and Allison (Public Domain)

为抵御胡德的进攻,斯科菲尔德也损失了2300人,于是在夜间,他率军悄悄撤退。12月1日,被暴打的邦联军花了一整天安葬死者;与此同时,斯科菲尔德倦怠的部队行军进入纳什维尔,成功与托马斯少将会合,联邦军的人数增加到55000左右。从1862年2月开始,联邦军就一直占领着纳什维尔,在这两年半内,北军巩固了城防。他们在城市的南边和西边筑起11公里长的半圆形防御工事,而在北边和东边,汹涌的坎伯兰河充当了一道天然屏障。对于胡德已经被削弱的军队来说,迎难而上进攻纳什维尔无异于自杀。然而,这位胡须泛黄、一腿截肢的邦联军将领感到别无选择:如果现在撤离田纳西,他士气低落的部队肯定会发生大量叛逃,进而瓦解。因此,他坚决推进,于12月2日抵达纳什维尔城外。胡德没有部署围城,而是煽动敌方走出要塞进攻。他在纳什维尔南边划定一块位置,挖了一条6.4公里长的战壕。南军蹲守其中,等候那场将会决定西部战争命运的袭击。

慢吞吞的老家伙

乔治·亨利·托马斯是一位高大魁梧的弗吉尼亚人,弗吉尼亚州脱离北方时,他却选择效忠联邦。他在军中赫赫有名,被誉为整个联邦最好、最稳的战地指挥官;确实,他在战斗压力下能纹丝不动地坚守阵地,人送外号“奇克莫加的磐石”。然而,他还有另一个不那么光彩的别称——“慢吞吞的老东西”,来源于他在西点军校执教时总是督促学员温和对待校内的老马。1864年12月初那些严寒彻骨的日子里,用第二个绰号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此时的托马斯统领纳什维尔的联邦部队,他在华盛顿的长官下令出击,直面敌人。为延缓行动,托马斯给了一系列借口,或是刮暴风雪、或是天气太冷、或是骑兵短缺导致了推迟。尽管这些理由完全正当,他还是没能说服上级稍安勿躁,其中也包括联邦总司令尤里西斯·辛普森·格兰特。在一连串愈发焦急的电报中,格兰特催促托马斯进军,担心捣毁胡德的机会很快就要溜走了。

George H. Thomas
乔治·亨利·托马斯的照片 Mathew Brady (Public Domain)

事实上,胡德哪也没去。他完成了防御工事的建造,在左翼筑起五座堡垒,每一座配备四架火炮和150名士兵。唯一剩下要做的是引诱托马斯离开纳什维尔的安全庇护,发动一场代价高昂的进攻。为了将北军引出城,胡德派遣由内森·贝福德·福瑞斯特少将领导的骑兵突袭通往默弗里斯伯勒的铁路线;然而,托马斯没有上钩,福瑞斯特破坏了几公里的铁路,除此之外一无所获。12月8日,一场巨大的暴风雪来临,接下来的几天冰冻三尺、刺骨难耐。南军中有些士兵在富兰克林受了伤,本就虚弱,如今更是不敌糟糕的自然条件,接连殒命;其他活下来的人则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等待联邦军袭击。12月14日晚,托马斯终于集结他的兵团指挥官,部署次日进攻的计划。他的策略是对邦联军的右翼展开佯攻,接着再调动主力攻击左翼的敌人。这一左右包抄的组合拳或许能粉碎南军阵线,一劳永逸地结束其对纳什维尔的威胁。

第一天:12月15日

八点钟的时候,清晨的雾霭已消散殆尽,此时,托马斯对邦联军的右翼发起了第一阶段的进攻。两支由少将詹姆斯·布莱尔·斯蒂德曼领导的旅队沿着默弗里斯伯勒大道出发:其中一支主要由非裔美国士兵组成;另一支则基本上是白人士兵,后者的上校说他们是“新应征的,还在康复期内,是那种入伍只为骗赏、爱开小差甚至潜逃的人”(转引自:Sword, 325)。随着他们逼近纳什维尔-查塔努加铁路,这些士兵遭遇了邦联部队和隐蔽的四门炮连的攻击。联邦军被步枪和霰弹交叉火力扫杀,很快便“几近凌乱地”后撤(Foote, 690)。然而,这种无序没有长时间维持;北军马上又重新集结前进,以重燃的坚毅向南军阵线冲锋。这种来回持续了两个小时;尽管斯蒂德曼没能成功分散邦联军的注意力,但他的进攻证实了这些士兵的勇猛气概,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品尝战斗的滋味。

A Union Charge at the Battle of Nashville
纳什维尔战役联邦军冲锋 Howard Pyle (CC BY-SA)

一边,联邦士兵在邦联军右翼不断战斗、流血、死去;另一边,针对左翼的主力进攻直到正午才开始。主力进攻一经展开,就呈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场面:三支联邦步兵军团和一支骑兵军团,将近50000人,横跨结霜的土地,朝着南军防线进发。联邦第四军团指挥官托马斯·约翰·伍德少将回忆起那景象时一定满怀自豪。他写道:“气势磅礴的部队开始一致向前。目之所及,一排又一排、一群接一群的蓝色军服以……完美的秩序行进,国徽骄傲地飘扬于上空”(转引自Foote, 692)。北军沿着山坡席卷而上,攻击南军要塞。由阿拉巴马部队其中一连驻守的4号堡垒展现出了非凡的毅力,他们顽强抵抗16支联邦军团,那些身着蓝衣的士兵被拖住相当一段时间后才得以从炮台的空隙涌入,挥舞他们闪烁的刺刀。很快,5号和3号堡垒也相继沦陷;在争夺3号堡垒的过程中,西尔维斯特·加德纳·希尔上校被火炮轰炸而死,他是纳什维尔战役中牺牲的军衔最高的联邦长官。

落日西沉,托马斯不得不下令停止进攻,此时五座邦联军堡垒全都已被占领,胡德部队的左翼变得不堪一击。他没有继续死守阵地,而是决定向南撤退3.2公里,以右侧的桃园高地和左侧的康普顿高地为锚点,组建一条更加牢固的新防线。胡德将斯蒂芬·迪尔·李中将派驻在右翼,后者的士兵从未见过富兰克林战役的惨状,当天也极少参与打仗,此刻却要承受托马斯军队新一轮的冲击。中心地带由亚历山大·彼得·斯图尔特中将把守,左翼则是本杰明·富兰克林·奇塔姆少将在上一场战役中损失严重的兵团。尽管康普顿高地的防卫看上去坚固,奇塔姆的部队实际上却非常脆弱,除了东南全方位暴露在联邦军炮兵的火力下。胡德的部队开挖战壕,为次日早晨的另一波进攻做好准备;与此同时,托马斯决定重复前一天的战术,佯攻邦联军右翼,主攻其左翼。

第二天:12月16日

纳什维尔战役第二天黎明,联邦军随意散落着,大多数军团仍在前一天的位置上。托马斯下令,士兵们才踉踉跄跄地移动到新部署的方位;正午时分,他们终于准备好进攻。和第一天一样,战斗开始于邦联军的右翼,两支斯蒂德曼的旅队和两支伍德的旅队如浪潮般涌上桃园高地。他们的任务是“竭力推进”、“不停骚扰”南军,一有机会就迂回侧翼(转引自:Foote, 699)。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斯蒂德曼与伍德在泥泞的山坡上发起一轮接一轮的攻击,承受着南军炮火的猛烈捶打。其中一支部队,美国有色人种步兵第十三团,死伤了221人,大约是其全部战斗力的40%。伍德后来回忆道:“被击退的士兵,无论白人还是有色人种,无差别地倒在敌军工事旁,倒在鹿砦的外缘”(转引自:Foote, 700)。

桃园高地的进攻取得了预想效果:胡德担心右翼崩溃,于是将奇塔姆军中的两师派去支援李,导致防线的其余部分变得薄弱而危险。由詹姆斯·哈里森·威尔逊准将领导的北军骑兵威胁南军的左翼和后方,这本该是发起主攻的最佳时机。然而,当托马斯命令斯科菲尔德兵团动身时,后者犹豫了,他误判自己寡不敌众,侧翼可能反遭南军迂回。斯科菲尔德浪费了宝贵的几个小时来请求支援,太阳开始缓慢挪近地平线,而联邦军似乎完全不打算发起主攻。就在这危急关头,约翰·麦克阿瑟准将决定掌握主动权:这名38岁的苏格兰裔芝加哥人意识到康普顿高地的邦联军已经过于薄弱。下午三点半,他向托马斯传了一则讯息,说除非后者明令禁止,不然他会在五分钟后发起进攻。麦克阿瑟没有收到异议,于是他给了信号,三支旅队爬上山坡。

Federal Outer Line at the Battle of Nashville
纳什维尔战役联邦军外防线 J. F. Coonley (Public Domain)

此时,奇塔姆在康普顿高地上的防御已经被联邦军火炮吃干抹净。从中午就一直下着冰冷的雨,浸透了蜷缩在战壕里的南军士兵,他们可不想被炮弹碾成粉末。这就是麦克阿瑟的部队喧嚷着抵达山顶时左翼的状况。第一支登顶的旅队吸引了邦联军火力,另外两支得以冲进毫无戒备的南军防线。在麦克阿瑟的重压下,邦联军左翼几乎一瞬间化为乌有。南军被撕碎,像多米诺骨牌坍塌,士兵扔掉步枪只为能逃得快一点。田纳西军第二十团年仅25岁的指挥官威廉·夏伊上校试图将他的部队集合到山顶,结果中枪牺牲;自那时起,康普顿高地就被称作夏伊高地,以此纪念他。恐慌在整条邦联阵线弥漫开,胡德全军都在撤退。一些长官想要阻止溃逃的洪流,但据见证人所述,这就像“用渔网拦截鸭河流水”那般徒劳无功(Watkins, 209)。

战后余波

就这样,持续两天的纳什维尔战役迎来了终结。对于死伤超3000人的联邦军来说,这是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因为相比之下邦联军损失了约6000人。托马斯为胜利欣喜若狂;看着北军将最后的南军部队赶下康普顿高地,他在苍茫暮色中举起佩剑,泪眼婆娑地欢呼道:“噢!我的军队岂不伟大!愿上帝保佑每一名士兵!”(转引自:Foote, 704)。可想而知,邦联军的氛围要沉重得多。夜色掩护下,他们冒着冷冽的黑雨杂乱无章地撤离。那一晚,胡德将军在富兰克林大道驻扎停歇;一位田纳西列兵称他“烦躁不安,悲痛欲绝,用仅剩的一只手拉扯头发,哭得仿佛他的心要碎了”(Watkins, 209)。

John Bell Hood, c. 1865
约翰·贝尔·胡德1865年左右的照片 Mathew Brady (Public Domain)

12月17日,残破不堪的田纳西邦联军继续撤退。尽管知道他们已经几乎被打败,托马斯仍然派骑兵穷追不舍。此时,胡德与福瑞斯特也重新集结,后者的骑兵部队掩护南军再次横渡鸭河。圣诞节那天,他们回到阿拉巴马,正式结束了胡德注定倒霉的进犯。一个多月前,40000名邦联军战士入侵田纳西,却只有不到一半活着回来。幸存的人一直撤退到密西西比州图珀洛,1865年1月13日,胡德辞去指挥官职务。在富兰克林和纳什维尔造成的损失摧毁了田纳西军,终结了西部战争。纳什维尔战役是南北战争最后的大战之一;在那之后仅仅过了不到四个月,邦联首都里士满沦陷,几天后,罗伯特·爱德华·李将军在阿波马托克斯向格兰特投降。因此,可以说纳什维尔见证了邦联军的负隅顽抗,他们无法避免悲惨的结局,这场战役不过是绝境中的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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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

纳什维尔战役的意义是什么?

纳什维尔战役摧毁了田纳西军,实际上结束了美国南北战争的西部战区。

富兰克林战役如何影响了纳什维尔战役?

在富兰克林战役中,田纳西邦联军损失了6200名士兵,包括55名团长和12名将军。南军势力被大幅削弱,并因此在接下来的纳什维尔战役中惨败。

纳什维尔战役中双方的指挥官是谁?

在纳什维尔战役中,邦联军由约翰·贝尔·胡德中将领导,联邦军由乔治·亨利·托马斯少将领导。

关于译者

Zhenyu Xie
谢镇宇,来自中国深圳,目前是一名学生,就读于深圳大学西班牙语语言文学专业。热爱语言、文学、艺术、历史和自然,喜欢探索世界各地的风俗文化。

关于作者

Harrison W. Mark
哈里森·马克(Harrison Mark)毕业于纽约州立大学奥斯威戈分校,主修历史和政治学。

引用本文

APA格式

Mark, H. W. (2026, January 09). 纳什维尔战役: 田纳西军的悲惨结局. (Z. Xie, 翻译).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 https://www.worldhistory.org/trans/zh/2-2816/

芝加哥风格

Mark, Harrison W.. "纳什维尔战役: 田纳西军的悲惨结局." 翻译: Zhenyu Xie.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 January 09, 2026. https://www.worldhistory.org/trans/zh/2-2816/.

MLA格式

Mark, Harrison W.. "纳什维尔战役: 田纳西军的悲惨结局." 翻译: Zhenyu Xie.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 09 Jan 2026, https://www.worldhistory.org/trans/zh/2-2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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